菲律宾贫民窟的美食

贫民窟里是城市贫民，并不是农民、农民工、城中村民，后者有田地、自建房等退路，城市贫民则是无土地、无资产、无处可去的城市人。只能找块空地，搭个违建住下，在城市混着，还能承接富人残渣，打打零工，至少有300块月收入。去到农村没钱、没土地、没零工，那是货真价实要饿死的。 pagpag的流行，也就理所应当了，而且大家注意，它还有其独特之处：欧美流浪汉，翻一翻麦当劳垃圾桶，这种充其量就是小打小闹，更不是我国劳动人民用上顿留下来的剩菜，自制的折箩。也不是韩国以前的部队锅。韩国（历史上的）部队锅，需要仰仗于美军，但美军毕竟大手大脚，所以相当的丰富有料。 pagpag的独特性，在于系统性承接另一个阶级的食物废料。在海量的需求催动下，形成了一整条规模化的、完整的产业链，实现了端对端的需求对接，打通了量化场景的关键路径，固化了打法的标准化和复用性，发力垂直领域，把握了全行业易用性，解耦了传统食品体验逻辑，开拓了行业价值的转化，为马尼拉贫民窟进行了生物赋能。 这个全产业链化，体现在分工协作上，pagpag制作的第一步是收集。有专职的收集工，从凌晨开始，就要奔赴各大餐饮区，取得第一手货源。去晚了往往就拿不到最有料的那部分，收入就会吃亏。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，就这样一个环节，甚至已经形成了公司化的规模作战。有的老板会花6美元的周薪，雇佣贫民窟的工人，对收购的泔水，进行初步分拣。分拣时，工人会按照食物残渣的蛋白质含量，进行分类，比如剩下残肉比较多的鸡骨头，就可以打包成高级食材，而残肉比较少的鱼刺，就只能打包成低级食材。 接下来就是制作环节，早上六点，贫民窟的食品店老板就开始忙碌起来，从菜场搞来一些大蒜、洋葱等等味道重的辅料——这已经是最干净又卫生的那部分了。顶级的食材，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，那底级的食材，自然就需要最浓重的佐料。早上八点，食材公司就会把分好类的原料送上门来，食品店老板开始清洗、腌制、蒸煮、煎炸。 最后，清晨起床的人们，就正好赶上新鲜出锅的pagpag，配上一碗米饭，就是极好的一顿早餐。这就完了吗，还没有，贫民窟消费能力有限，pagpag有时也会卖不完，还有贫民吃剩下的那些渣渣，再汇集到一起，会有走街串巷的小贩来收购、再加工，进行二次迭代，兜售给更底层的贫民。 按照一些纪录片里的介绍，其实pagpag也不能说是当地人的主食，而是改善生活用的，或者有时候小孩子表现好，买一份炸好的pagpag鸡骨作为奖励，邻居家小孩都馋哭了。 但吃这玩意，要冒着着肝炎、霍乱、伤寒等各种疾病的风险。人们难道不知道吗？当然知道。当地人评价这项美食的重要标准是：吃这家，这家做得好，从来没吃死过人。比如这位老奶奶，记者采访时骄傲地介绍：自家的pagpag有口皆碑，质量过硬，不但没吃死过人，甚至没人吃后生病。我愿称其为“pagpag仙人”。 菲律宾首都马尼拉，自称“亚洲小纽约”，远远的望去，一片高楼大厦。但1500万人口中，超过三分之一的人口都生活在贫民窟，400万人处在饥饿状态。美联社报道，2015年教皇方济各访问菲律宾，马尼拉贫民就准备了丰盛的pagpag来进行庆祝，希望以此吸引到国际社会对菲律宾人的关注，以图改善贫民生活。 没想到这种呼吁真的有效啊，不久后，2016年，当地的教区宣布，通过推行“零废物管理”政策，有效地防止了民众食用pagpag。这个政策核心就是减少食物的浪费，不留下湿垃圾，不就没有人吃湿垃圾了吗？这个想法我觉得切中了要害，从源头上解决了问题，绝了。 我们讲了很多期各国美食了，大家可以总结出一个规律，那就是经济基础决定美食建筑，如果有一天，菲律宾的经济真的能崛起，马尼拉的pagpag，估计也会像部队锅一样，脱胎换骨，成为一道真正的美食。食物是什么样的形态，往往和政治、经济、环境是密不可分的，那么菲律宾贫民吃富人泔水，谁该为此负责呢？ 1960年，菲律宾人均GDP在整个东亚、东南亚，仅次于日本、新加坡，堪称梦幻开局，结果选出来一个只知道敛财的马科斯，不干人事，在群众的反对下，逃往美军基地，在夏威夷颐养天年。 如果对现实不满意，在菲律宾解决很简单、方便：投票换人就行。可选来选去，都是在政治门阀之间转悠徘徊。杜特尔特在任时，在打击犯罪上取得了一定成果，但疫情以来，菲律宾当地的治安形势又开始迅速恶化，2022年，历经无数折腾之后，小马科斯又回来了，赢得了大选。 如果你询问一个菲律宾人，菲律宾作为曾经的亚洲四小虎之一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，他们会有很多解释，最常见的是“腐败”，坏人太多了，各级官员都只知道中饱私囊，至于为什么总是让腐败分子上台，为什么无法惩治腐败分子，似乎就不在讨论范围内了。 还有人会解释道：我们菲律宾人的座右铭是“Bahala na”，大概就是该发生的总会发生，顺其自然，就这样吧的意思，我觉得可以翻译为“摆烂”。